【诛仙征文活动】 兄妹

作者:桅画 发表时间:2010-09-25人气指数:0/87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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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黄沙,无际无边。驼铃叮咚,留下一迹足印,长长的蜿蜒在戈壁沙丘之上。

骆驼队是边疆戈壁之都——娄兰城与中原唯一的联系,每次出发都带走娄兰的干酪和葡萄美酒,换回中原珍贵的丝绸和草药。

这一次,骆驼队满载而归,随他们归来的还有一个白衣女子,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畏缩在队长巴贡大叔的斗篷里,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之色。

巴贡大叔向族长讲述了如何发现这个女子一人昏倒在沙漠里,被救醒后却对毫无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族长家温暖的炉火旁,沐浴过的少女一脸清丽,仿佛夏日初荷般羞涩地捧着一大碗羊奶,眼神里几份彷徨与迷惑,但更多的是对面前这一群陌生的疆族人的感激。

族长用流利的中土话问:“孩子,你真的对自己的身世毫无记忆吗?再仔细想想……”

少女漠然……许久,绛唇微动,吐出四个字:“蛮荒……华天……”

一掬寒潭水,

半曲西江月,

满面泣涕不成声。

恩情何相报?

醉亦醉,

再道别离已是悲。

第一集

“白衣姐姐,我会弹一首你们汉人的曲子,叫《西江月》。我弹给你听好不好?”艾尔肯抱着疆族人特有的乐器布鲁林,抬头看着白衣。

这个不知道自己姓名的女孩,转眼间在娄兰城已经住了半个多月,族长爷爷只好叫她白衣。其他疆族人不懂中土话,也依着声调这样叫她。艾尔肯是族长的孙子,从小就学会说汉人的语言,年纪小小的他负责放牧整个家族的羊群,于是白衣就整日陪他放羊,好歹言语上能有些交流,可以做做伴。

白衣对艾尔肯怀里的布鲁林很有好感,它总是能发出悦耳的声音,但是艾尔肯弹完了整首曲子,白衣依旧没有想起任何事情,情绪反而更加低落。

“艾尔肯,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出来放羊的,不会怕吗?”白衣努力笑了笑,问着身边这个大眼睛的小男孩。

艾尔肯站起来拍拍胸膛说:“我可是个男子汉哦,我才不会怕!姐姐我会保护你的,你也不用害怕!”

白衣难得发自内心的笑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依然有人能给她无助的心灵一点慰籍。她静静地看着艾尔肯弹着琴,唱着一首又一首娄兰的古老民谣。

白衣突然心头一惊,连忙按住艾尔肯的手,琴声戛然而止。

“姐姐……”

白衣轻轻掩住孩子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不好,有危险,艾尔肯,快跑!”白衣抓起艾尔肯的手,飞快地向娄兰城跑去。

艾尔肯突然地用力挣脱开她的说,朝羊群跑去,他大声的呼呵着,驱赶着羊群向回走,但是羊不仅数量多,而且相互拥挤着移动速度极慢。远出昏暗的山头上,出现黑影斑斑。

“艾尔肯,快跑!快跑!”白衣大声喊着。

黑影速度很快,刷刷几声就窜到了他们身边,艾尔肯一心驱赶羊群,眼看黑影窜到他的身后,白衣突然眼前一晃,许多画面如电闪般从眼前晃过,她情急之下抄起一根树枝,冲向黑影……

“爷爷,爷爷,姐姐她怎么还不醒啊?”艾尔肯抓着白衣的手,想用力摇醒她,可是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族长让人拉开艾尔肯,巴贡小声地问:“族长,这个孩子武功非凡,一个人单杀了20多个蚁人……”

族长摆摆手说:“这个孩子身世恐怕不简单,从蚁人的尸体上看,每个伤口都是致命的……但是她现在一直昏迷着,不管如何,等她醒了再说吧!”

白衣整整昏迷了两天,艾尔肯保护羊群的举动虽然被族长表扬了,但是他没有被允许继续出城放羊,于是他整天守着红衣,知识他不管怎么说话,白衣依然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就这样过了五天,在族长来看她的时候,她终于开口说话:“族长爷爷,我想去蛮荒!”

族长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走了出去。

白衣很清楚自己一直以来为什么烦恼不已,也很清楚自己在面队蚁人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绝非幻觉,她不顾一切地想知道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自己一身武功到底从何而来,还有那个叫做华天的人,他模糊的影子若近若离……这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弄清楚,那就是去蛮荒。

热情的疆族人给白衣准备好了行囊,巴贡大叔一再坚持要送她一程,白衣婉言谢绝了。艾尔肯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布包,说是族长爷爷给她的。

白衣打开布包,里面包裹着一柄长剑,触摸到他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意由手指流上心头,白衣知道这不是什么绝世兵器,娄兰这里铁矿稀少,大部分铁具仅做为工具,这一把剑包含的是疆族人的无限情意。

白衣转身骑上骆驼,泪水已浸湿衣襟。

“一直向西,就会到蛮荒吗?”一望无垠的沙漠,连天的风沙。白衣蜷缩在斗篷里。每次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个人,他耍出各种各样的招式,白衣的身体便忍不住跟着他一起比画着,招式凶残狠毒,是白衣所没有想到的。这样的画面如噩梦一般地纠缠着她,她再次从痛苦中挣扎起来,用力地甩了甩头,骑上骆驼继续向西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一路砍杀了多少阻碍她的怪物,白衣终于来到了那个叫做“蛮荒神殿”的地方。

与她脑海中想象地完全不同,这里似乎已经荒芜已久……

“站住,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闯蛮荒神殿!”一个黑衣盔甲的武士突然出现从神殿入口出现,唰一声地闪到白衣面前。

白衣迅速抽出族长送给她的长剑,做防御之势。武士刚要出招,突然大叫一声立刻收手,手中旋转着的环形兵器差点伤到了自己。

“少主……属下参见少主!”黑衣武士半跪着向白衣行礼,白衣莫名其妙。

他行过礼后立即向身后神殿入口出大喊着:“少主回来了!少主回来了!”

白衣疑惑之时,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一位长衫老者出现在她面前,看到她竟然一怔,立刻泪流满面地说道:“栀画少主……您……您终于肯回来了……”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供迎着走进蛮荒神殿,神殿威严神秘与身边这位哭哭啼啼地老者,气氛相差甚远。

白衣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他们口中的少主,于是在落座之后试探地问道:“华天在哪?”

老者一楞,神色极为慌张,口中喃喃不清。

“说,华天在哪?”白衣大呵一声。

老者竟然惊得跪在了地上,连忙对她作揖说:“栀画少主饶命……饶命啊……老朽劝不动华天少主,不,是宗主……您知道的……宗主只听您一个人的……老朽……”

“他在哪?”白衣再呵一声,老者已吓得伏在了地上。

“宗主他……他带着鬼王和合欢的精英部队东征……已经走了半个月了……现在大概……”白衣发现老者的身体明显地抖了几下,“大概已经……杀过娄兰了……”

“什么?娄兰?为什么要攻打娄兰?”白衣突然觉得一顾怒火烧上了心头。

“老朽也不知道,只是……这是老宗主与华天宗主拟订的路线……老朽只是知道他们会杀入娄兰,不留活口……”

白衣突然觉得头很疼,那种疼痛如撕裂般无法忍受,脑海中又浮现出许多从未见过的画面……

“不,不能!”白衣飞奔出神殿,骑上还未补给的骆驼,向东方急驰而去。

老人慌乱之下,手足无措,过了很久才想起来派人跟了上去。

“不要,不可以杀他们!”白衣的眼泪流出来就立刻被风干,脸上的刺痛已显得微不足道,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回到对她恩情无边的城市去。

族长爷爷、巴贡大叔、艾尔肯……一张张亲切的笑脸在眼前闪过,瞬间被风沙吹散在大漠里。

一直向东,顶着风沙,直到骆驼倒下,白衣依然迈着步子艰难地东行,“即使渴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她这样告诉自己。没有时间去计算有多少个日出,白衣只记得在那一个日落时分,她回到了熟悉的城市,那个盛产葡萄美酒的城市……疆族人送她出城的情景仿佛昨日,还停留在脑海里……可是……可是……为什么没有灯火?为什么没有晚归的羊群?

离城门还有半里远处,白衣发现了第一具尸体,然后第二具……第三具……越来越多的尸体进入她的视线,全部都是身穿布衣的疆族百姓,他们甚至身边都没有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白衣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象他们是如何在刀光剑影中倒下,可是……那种痛苦已无法承受……

她一路奔进城,奔向族长家……在门口,他看到巴贡大叔刚成亲的儿子,抱着他的新婚妻子倒在台阶上……族长倒在门厅的一侧,浸染了大半衣服的血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暗红。在他身后,艾尔肯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怀里却紧紧抱着他心爱的布鲁林,他脸上还带着微笑,也许在他遭遇毒手之前还在弹着那首《西江月》……

“为什么?为什么?华天你这个畜生,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白衣向天怒喊着,此时她已无泪……

青梅竹马时,

两小更无猜,

一朝风云突起变,

爱恨已成痴。

拔剑向,

生死何堪亦是情?

第二集

残阳如血,将雄浑苍茫的大漠也染成一片血红,由于风的作用,千形万状的沙丘真是美妙极了。

西风漫起,吹起了一片黄沙,然后扑面而来,迷茫了栀画的眼睛。

沙漠,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人感觉到天荒地老的地方吧?红尘那么遥远,连时间似乎也停下了脚步——真是不愿意让这里染上鲜血啊!

一共十二个人,一色黑袍,将栀画围在中间。

寂静如死。

这是焚香谷的黑袍杀手!

焚香谷,是受命于南疆魔教的密术师杀手组织。传说他们是依据血统来选拔杀手的,只有具备密术师血统的人,才有可能进入那个组织——经过残酷的训练,存活者穿上分别为黄、蓝、绿、红、黑的袍子,以代表实力的强弱。

真是个意外啊,连南疆拜月教也出现在蛮荒的沙漠里。 作为拥有传说中的火焰兽血统的魔教密术师,他们能通过操控密术之力,让自然界的一切力量,甚至是死尸,都为他效命——的确是强势而极端的暗黑魔法。

可是栀画并不知道焚香谷、也不知道南疆魔教,她不知道这一切,因为她依然想不起一切……她只知道楼兰被血染,她只知道她的五脏六腑翻滚着仇恨,她恨不得把那个拥有“华天”这个名字的人千刀万剐!

“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为首的黑袍杀手嘴角浮现出一抹诡秘的笑意。

“不错,只要抓她回去,就可以控制蛮荒神殿,也可以要挟华天!”另外一个黑袍杀手点头道,“我们晚了一步,叫华天抢先了,可是有了她,我们依然可以知道楼兰的秘密。”

黑袍杀手一步步地围拢过来,长剑在栀画手中不停地抖动——楼兰?有什么秘密?竟然可以招来**之祸?华天和这些黑袍杀手又有什么关系?……

天色暗下来。夕阳在遥远的天地交接处跳跃着,闪耀着那最后的夺目红光。风一阵阵吹过栀画的身边,她的白衫拂出了无数苍苍茫茫的杀气。

一切如梦如幻,若即若离。

……

当最后一抹夕阳完全与浩瀚的沙海融为一体时,所有的悲伤和喜悦都凝结在那最后的凄艳光线里,成为过去。

包括生命。

十二具尸体零乱地散布在沙子上,不知道远远地看起来像不像那种红得如火焰的花朵——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花开彼岸,妖娆凄凉,有叶无花,有花无叶,花叶永不相间,生死两相别离!

花叶永不相间,生死两相别离!

硕大月亮如期升起,空旷寂寞的大漠就像披了一层银纱,美丽到使人惆怅——如同一双眼睛!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那是属于华天的眼睛……

刹那间,似有一记痛击破空而来,正中栀画的胸口,令她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

身材修长的罗衫男子从地上拾起栀画的长剑,温柔地递过来,道:“魔由心生,贪欲是心魔,执念也是心魔,姑娘还是放下心魔,从长计议的好。”

接过长剑,栀画抬眼扫过男子的面容,眉目如剑锋,坚韧却隐隐带着一股让人信任的柔情,“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在下宁义榭,多年前姑娘对在下有一饭之恩。”

栀画迷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却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一饭之恩?”

宁义榭笑了笑,扶起栀画,道:“姑娘也许不记得了,可是在下却一直铭记在心。”顿了顿,他面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道:“上次在下因为被华天先行踢下悬崖,所以来不及救姑娘,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姑娘,可是又不甘心,所以一养好伤,就去蛮荒打听姑娘的下落,才知道姑娘来了楼兰阻止华天。”

“你说什么?你说华天把你踢下悬崖,是不让你救我?”栀画只觉得天翻地覆,紧紧抓住宁义榭的手臂,长长的指甲透过衣物陷进了他的皮肉竟也不觉。

“姑娘连这也不记得了吗?”宁义榭拧紧眉头,诧异地望着眼前眉目清秀的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地说,“华天少年英雄,为姑娘的爹爹蛮荒神殿殿主东征西战,打下了大片山河,姑娘与华天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两个月前,殿主神秘被杀……在下原本在流波游玩,听到这个消息,担心姑娘,就一路来了蛮荒,正巧看到姑娘与华天在厮杀,姑娘一路被追到蛮荒之巅,在下出手相助,却不是华天的对手,被他踢下悬崖。”

栀画心神俱裂全线崩溃,身子一下子向后仰去,宁义榭手疾眼快,扶住她,又道:“在下也不知道姑娘与华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姑娘当时对他的确是恨之入骨。”

“爹爹……我爹……华天……。”栀画彷徨无助六神无主地望着宁义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无助痛苦的声音穿透蛮荒大漠,久久回荡在阴霾漆黑的夜空之中……

第三集

六月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如同初恋的少女,时而笑靥如花,但下一刻可能就是细雨绵绵。

雨水冲得地面泥水四溅,崎岖的山路间,一辆小车艰难地沿着这条羊肠小道慢慢蹒跚着,虽然缓慢,但还是顽强的一步一挪朝着山口进发。

宁以榭望着身旁终于熟睡过去的栀画,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是自从那日她从自己口中听到那番话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详和甘甜,她终于也撑不住了。但这样也好,否则前些天她那沉默的表情以及望向自己时那空洞的,没有一丝光彩的眼神让他简直不知所措。她!花样年华,却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然而自己呢,身负的那个使命又该怎样去完成?

众多烦乱的心思让宁以榭有些心神不宁,忙运起师门的冰心决,感觉自己的情绪和内息平定了些,又从水壶里倒了点水,轻轻给栀画擦拭了下。她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就又舒展开来,清丽的容颜上微微浮现出一丝笑容。宁以榭瞧着竟有些痴了,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但似乎又带着些甜蜜。但很快,这种难以言说的心情就被前头车夫的大嗓门打断了。

“张爷,前面出了这山口就到七里峒了,小的就给您送到这了,您看……”车夫打着哈哈,恭敬地瞧着这位对他很大方的主顾。他只是一个普通马夫,靠赶车赚点钱养家渡日,虽然心里对这两位穿着普通,但气质不俗的男女这个时节进南疆心里疑惑不已,但也不敢妄自打听,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一家老小还指望他呢。

宁以榭清楚车夫所虑。七里峒是南疆巫族的地盘,这车夫是外族,自然不敢惹麻烦。况且这些日子,二人已和焚香谷的杀手遭遇过好几次,栀画精神恍惚,时好时坏,却坚决不愿再回蛮荒神殿。他只好咬牙凭着师传功法和众杀手周旋,每每关键时刻,栀画却总能爆发出几记凌厉的杀招,鬼王宗绝学火焰刀一出,将一帮焚香催命鬼烤得外焦里嫩,倒也没辱没他们的名号。然这些杀手如附骨之蛆,赶之不走,宁以榭一思量,为今之计只好带着栀画到天音寺找当今天下第一神僧智方禅师,以加持了无上慈悲之力的摩诃心经为她洗心伐髓,重开心智。但栀画既为鬼王宗少主,天音寺肯不肯出手,他心里没谱,但转念又想,智方禅师乃当今正道第一高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更兼心怀宏愿,数几十年来渡人无数,栀画不过一介小女子,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到时候只管跪地苦求,或许智方禅师能应允也说不定。

但到天音寺路途遥远,要抄捷径,只有穿过这凶兽四布,民风彪悍的南疆不毛之地,贴着焚香谷的鼻子底走过,这就叫“灯下黑”,也算是奇招。宁以榭带着栀画从南疆腐毒林,石林秘境跋涉而过,不知道杀了多少剧毒的蛊虫和大力的石人,却再也没碰到焚香谷的人。

宁以榭打发了车夫,自己搀着栀画走进七里峒这座神秘,诡异但又风光秀丽的城市。

七里峒,四周以高大的土墙围成,布局成圆型,街上来往之人俱多是本地的居民,只有少数一些不怕死的商贩,沿街叫卖着商品。

宁以榭无心观赏这地的风土人情,警觉地瞄了下四周,扶着栀画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客店。他此时又累又饿,只想吃些东西,住上一晚,明天赶紧出城。

“客人是住店还是打尖?”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慢吞吞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住店,给我要两间上房,再做些饭菜。”宁以榭掏出一锭银子,也没看,直接抛了过去。

那老者接过去看了看,微微笑道:“客官倒豪爽!您就是在这住上一年,也要不了这么多。”

“老人家,您别客气,我们只住一晚,多的就算赏钱吧……您这地方可有什么上得快的吃食?”宁以榭满腹心事,却是肚内空空,早已饥肠辘辘。

老者笑了笑,也没在作声,到厨下升起火来,不一刻托了个托盘出来,上面热腾腾的两大碗面条,香气扑鼻,汤色淳厚。

宁以榭不及道谢,端了一碗给栀画,自己忙就挑着大吃起来,面条入口劲道,面汤爽口鲜美,他吃得狼吞虎咽,倒是没了平时斯文书生的样子。

栀画却只是木然地一小口一小口吞着,她就是这样,给吃的就吃,不给也不要,一天到晚呆呆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晚面条下了肚,宁以榭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一事,忙向那老者道谢,又问道:“老人家您这面条味道鲜美,真是上乘之作,但此地没这食物吧?况且听您口音,也不象这边的人,莫非……您也是中土之人?”

老者不答话,拿着扫帚开始打扫起来,好一会儿才回道:“老夫也算中土之人,二十多年前飘零到此,开了这家小店,承客官还算听得出这点乡音。”声音里透出一股沧桑。

他不紧不慢地扫着地,到了栀画跟前,不由停了停,眯着眼睛望了望,转过头来对宁以榭道:“我看这位姑娘似乎是患了什么病吧?年纪轻轻却神思不在,精气不足。”说完,叹了口气。

宁以榭心里一惊,却道:“这是舍妹,她只是旅途劳顿,故而显得没精神,休息一晚就好了。”

老者听到此话,只是一笑,也不在出声,又在屋前屋后忙开了。宁以榭坐了坐,却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从踏入七里峒开始他就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而此时这种不安更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拿过包袱,扶着一边也吃完东西,坐在那里发呆的栀画正要上楼进房间,心内警兆忽生,忙一步挡在栀画身前,目光朝四周扫去。这一眼,登时让他发觉了不对的地方,方才热闹喧嚣的大街忽然死寂一边,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了,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静得可怕!但这寂静中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语着,越来越吵,吵得人的心要炸开。

宁以榭知道强敌在侧,手腕一翻,一柄青光耀眼的长剑已然在手,剑身隐隐有风雷声传出,正是他持之行走江湖的“奔雷剑”。

宁以榭运起冰心决,将心头的难受驱在一边,朗声对四周说道:“焚香之人,何必躲藏,请现身吧!”

就听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哈哈哈!这位小哥好有趣,奴家可不是什么焚香焚臭的!”话音一落,七名女子身着艳丽服装,面蒙黑纱的女子凭空出现在小店里。

七名女子身材匀称而妖娆,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自然的风韵,仿佛是圣洁的天女,又似勾魂的魔女,七双好看的眼睛里艳光四射,却又不带一丝淫荡。眼波流转间,倒透出一股清纯。宁以榭和她们目光一对,心神剧震,守得严丝合缝的道心差点露出破绽。他不由暗暗叫苦,但又疑惑丛生,焚香谷的人还说得过去,栀画什么时候惹上了这魔门中最诡异的合欢派?

但眼下战势已成,也容不得他多想,他看七名女子中一位衣服颜色和其他六位不一,气质更显得雍容大气。料定这是众人头目。遂朝她道:“不知道各位仙子驾临此地所为何事?不会是来找小生麻烦的吧?”

合欢派以手段狠辣,派中均为青春美貌女子成名天下,但若说她们是魔女,吐这话之人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故而宁以榭以仙子相称,也算是对对手的尊重。但人家领不领情却得两说了。果然,那为首的女子冷笑一声:“宁以榭,我知道江湖中人称你为‘铁胆书生’,说你义薄云天,但今日之事,可由不得你!我们只要你身后之人,乖乖闪开,留你一条生路,否则,你该知道和我合欢派做对的下场。”说完,那女子手中一道光碧绿光华闪过,一个通体幽绿的圆环已出现,正是合欢派令天下闻名丧胆的天弃环。

宁以榭知道此女为平生强敌,只看她举重若轻的风度就知道她已楱合欢四重境界,但他怎会退缩?护住依然痴呆着,对身边之事一无所的栀画,笑道:“那个外号只是武林同道抬爱,其实小生胆子小得很,生平最怕老女人!若仙子你是个六七十的老妖精,那小生早就跑的没影了……”

那女子狂怒,喝道:“大胆,为这句话,今日你就别想生离此地!”话音未落,手中的环已疯狂旋转起来,碧绿的光华如繁星点点在环周围飞舞,照得那女子的脸绿光莹莹。她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这书生胆有多大!看招,碧影!”纤手一放,那环脱手飞出,带起一道绿光,直扑二人。

宁以榭知道对方修为高过自己,却不慌乱,凝神聚气,手中奔雷剑举起,平生的修为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

“少阳剑气!”随着他的喊声,奔雷剑爆出绚烂的雷光,一道剑气迎着飞来的碧影直撞而上。

“砰……”绿黄两道光华冲天而起,照亮了大半个七里峒。

光华散尽,那女子傲然驻立,而宁以榭也还站在原地,他七窍流血,体内真气乱窜,心脉已伤,只是凭着一股毅力和对栀画的牵挂让他继续倔强地站在那里。

“不自量力!”那女子冷冷一笑,“方才我不过是用了五成功力!这次我看你拿什么挡?”手中的环,又亮起绿色的光华。

宁以榭双手拿剑撑着,勉强提起真气。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柔嫩小手,他回过头,栀画正亮着一双眼睛凝视着他,那秀气的双眼中隐隐有光华闪过。

“我来!”栀画只低低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清越动听,但却透出一股不容违抗。宁以榭张开口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来,他眼看着栀画走到了他的前面,象刚才那样,挡住了他。

“有意思!”那女子一声轻笑,“我来看看鬼王宗少主有多少斤两!”

“碧影!”一声娇喝,碧色的光芒再次闪过,天弃环带着死亡的味道,飞向栀画。

“未——名——斩”低沉的喝声从栀画的嘴里慢慢吐出,她混身上下燃起红色的火焰。黑色的头法无风自动,清丽的容颜上有的只是一抹淡定的容颜。

“不要啊!你没到五重境界,用那一招你会死的!”宁以榭疯狂的叫道,朝栀画冲过去,然而他被一道气墙挡在了五尺外。

未名斩!鬼王宗最终的绝杀之术,一旦施展,没有办法停下,除非敌死!或是……自己亡。

红色的火焰在空中汇聚成一把刀,有些象是鬼王宗入门的火焰刀,但两者却有着天与地的差别。栀画身体幻化成一条线,追上了那把有形有质的气刀,带着冲天的火焰,直朝扑面而来的碧色光环冲去!

宁以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清醒的,他只记得栀画在撞上天弃环之前说的几个字:“华天!欠你的,今生还不完,我来生再还你!”

第四集

一缕缕烟尘在断墙残壁间弥漫着,散发出焦糊的气味,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个如今成为一片废墟的小店经历过的巨大变更。

宁以榭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望向四周,刚才栀画那记惊天动地的未名斩威力实在太强,凌厉的劲气笼罩了方圆几十丈的地方,他也被巨大的冲击波震晕了过去。

“没想到她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宁以榭喃喃自语道,他举目朝四面望了望,合欢派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小店的那个老人也不知在何处,想来他已是风烛残年,恐怕已经死在这场对垒中了,两大绝学的碰撞下,竟是连尸骨也未留下。

而栀画更是不知所踪,宁以榭心下慌张,围着残破的废墟转了几圈,高喊了几声,四周回答他的却只有沉沉的寂静。难道她已身遭不测?

身后猛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宁以榭转过身来,首先见到的就是一双晶亮的眼睛。清澈,透明,但又透着坚定和一种看尽世事的淡然。是她!她没死!强行施为的未名斩没有夺去她的生命,反而似乎让她的修为更上了一层楼。此时站在宁以榭对面的栀画显得更加的出尘和清丽。

“我认识你,你是……宁以榭!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 栀画一字一句地说。

“我……你终于记得了?”宁以榭惊喜地叫起来。

“嗯,我想起来了,你……被华天踢下了山。” 栀画有些顽皮地看着面前这个乐不可支的青年。

宁以榭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呆了呆,才道:“那我们如今该去哪里?你的伤似乎还是该到天音寺去找智方师傅看看为好。”

栀画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望着漆黑的夜空,“我们……回蛮荒,我要和华天了断这场恩怨。”

宁以榭还想说什么,天边猛然飞过来一道紫光,直扑他怀里。宁以榭一把抓住,却是江湖中人传信用的灵犀,他打开一看,信上只有他熟悉的字体眷写的几个蝇头小楷。“速到蛮荒,大事已定!”

宁以榭微微运功,将手中的信纸融掉,心中却有些踌躇,这其中似乎有诈。但他抬眼看了看栀画,还是将满腹的疑虑沉到了心里。

重走回头路总让人不太愉快,但这次两人的行程却快了许多,因为栀画不再时刻要人照顾,倒是有许多时候反而对宁以榭嘘寒问暖,有的时候会怔怔地看着他,半日不语,让他很有点受宠若惊。

走出湿润的南疆之地,空气逐渐变得干燥,景色也日益雄浑起来。蛮荒平原,一望无际,寸草不生,只有一些生命力极强的仙人掌顽强的扎根在这荒原上,向老天显示着自己的不从。神殿周围,爆裂的巨蜥和恐怖的狮妖到处出没着。

而鬼王宗总坛,就设在这不毛之地,鬼王宗的弟子们,也就样成了和这荒原一样的性格,沉默,冷酷,强悍。

一进荒原,就有鬼王弟子前来迎接,一彪人马簇拥着两人朝着神殿进发。神殿雄伟的神坛前,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一个时刻的来临。

两人终于在殿外下马,一干人等随着他两走向神坛。他偷眼望了望栀画,此时的她落在自己眼里是那么的陌生,那个以前神情恍惚的少女不见了,那个清醒后一路上对他关怀备至的大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让人不敢逼视威严的,面沉似水的鬼王宗少主。

神坛越来越近,上面的人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宁以榭的心却一直往下沉着。那上面的众人中,没有他想见到的人,倒是却多了几个他绝想不到会出现在此地的人物。尤其是……那个正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一袭白衣,飘飘如仙的俊朗青年。

“栀画姑娘,我已将你送到地方,你和华天的恩怨自和他了断吧!我就告辞了……”话音未落,宁以榭冲天而起,就要飞出神坛。

“宁公子,既然来了,何必如此着急……”一个声音淡淡传出,那个白衣青年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即到了宁以榭身旁。轻轻一掌击出,宁以榭不及思索,忙迎掌而上。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一掌,宁以榭只觉一股大力传到,身体再也支持不住,扑地落回地面,待得再要飞起,四周已有鬼王宗几大高手将他出路封住。

宁以榭似乎对自己的败北没在意,只是笑了笑道:“这就是鬼王宗的待客之道么?”

那青年也笑道:“小弟卤莽了,宁公子海涵,但一会有些事情要请公子做个见证。”几个鬼王宗弟子上来将他请到一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少倾,栀画的身影出现在总坛上,她没有走向专为自己设的宗主之位,却走向那个白衣青年。

两人相对而立,久久不语。

“你……好么?”刚才一招之内制住宁以榭的白衣青年在栀画注视下有些不知所措,杵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栀画望着这个从小同自己一起长大,一起承担了许多的竹马,叹了一口气,道:“华天!你还是那样,什么事情都替我做好,却又不告诉我!”语气里却尽是小女儿的娇羞。说完面容一整,转过身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原来这青年就是华天,就是那个栀画誓杀之的华天。他怔了怔,这才转过身来,对众人朗声道:“各位同道,前日我鬼王宗逢大难,有人离间我宗里兄弟,杀我宗主,屠戮无辜,嫁祸我宗,如今真凶已查到,请各位主持公道。”

底下一阵私语,华天走到宁以榭身旁,冷道:“方才我言之事,你可听到?”

宁以榭神色自若,回道:“我听到,但你如此问是何意?”

华天冷冷一笑,“你难道不知?这一切不正是出自你的妙手么?焚香谷主种师愁!这恐怕才是你真正的身份吧?”

宁以榭还是一副沉稳的样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华天转过身来,踱着步子,仿佛是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告诉在场每一个人,“人真是奇怪,有些东西,注定了得不到的,却要拼命去争取,哪怕用尽心机。种师愁,你确实深谋远虑,你在我宗里安排下卧底,那日在莽山之颠,偷袭我和栀画少主,我当时身受重伤,只好拖住你,好让栀画少主脱身,但我没想到你竟在她茶里下了你镇派之药,忘忧散!让她失去记忆,忘却了从前之事。你将我打下山崖,又假传楼兰遇袭的消息,引老宗主前去营救,再在半路将他杀死,又灭了楼兰一族的门,栀画回来之时,你又嫁祸在我身上,她去寻我,你密令手下在半路伏击她没有成功,就干脆自身出来,道貌岸然地要带她到天音寺找智方那老和尚。嘿嘿!你们倒是一拍即合,如此一来,天音寺的摩诃心经可以完全控制栀画,从她口中得到我宗圣物四灵幡的所在。”

宁以榭在华天的逼视下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只是脸色比方才更为苍白,只听华天又道:“你当智方他会真心帮你么?他无非是因为天音寺这些年来被青云压得抬不起头,五百年前兽妖乱天下,青云虽元气大伤,但林惊羽掌门后重整青云,这几百年来又成正道魁首,那老和尚看不下去而已,如果借这次能灭了我宗,那天音寺就能力压青云,成正道第一派。你处心积虑到头来还是为别人做嫁衣,何苦来。”

宁以榭并不答话,华天也没管他,接着又道:“你这计划确也周详,可你还是有了三处闪失。第一、你没想到当时我未死,你用七尾蜈蚣偷袭于我,却没想到我自小体质特殊,对毒物的抗性远大于人,虽然只剩半条命,但到底挺了过来。第二、你没想到,老宗主也没被你杀死,我鬼王宗绝学明王降世名气不是吹的,除了青云的真元华闪,几可无敌天下,你这半吊子的青云剑法,想来没学到家。第三、你还是败在太小看我鬼王宗上,你以为无忧散天下无药可解,却不知,我鬼王宗的终级杀招未名斩一但超成发挥,则可重塑自身,只是需要一味奇药,玉魄草助力,你可认得他?”

他手指一老者,宁以榭不由随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老者正对他微微一笑,华天有些得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我宗左护法,空如先生,他的易容术独步天下,正是他将这药下在了面碗里,栀画才逃过此劫!那次为你挡刀时他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只是她得悉了真相,却不忍杀你,只是给我传信,要带你来和我对质。她心地纯良,从小都是那样,只记得别人对她的好,只记得你那一路上对她的照顾,只记得你挡在她面前面对合欢派的强敌,还不敢用本门的绝学,只敢用那没学到家的青云功法。我鬼王宗自五百年前那代宗主鬼王以魔功乱世被副宗主鬼厉除掉后,几百年来都是勤修自身,从不敢再起兵戎,但还是逃不过你这些宵小之辈的觐觎之心,这当真是人心不古么?”说完这句,华天不禁有些泪光盈盈,望向宁以榭的目光中少了些痛恨之意。

华天的话完了,宁以榭已脸如死灰,不认么?他做不出!何况还有两个未死之人做铁证,然而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苦呢?他想着,站起身来,仰天大笑,眼泪却夺眶而出,山风吹起,将他的衣服吹得裂裂作响,长发纷乱,将他清俊的脸衬得狞狂。

“我为了什么,哈哈!不错,我是要覆灭你鬼王宗,可是,你问问你们那个老宗主,问问他做过什么?他年轻的时候游历南疆,碰到了拜月教中圣女阿奴,他见她生得美貌动人,就起了勾引之心,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啊,哪里经得起他这摧花老手的调笑。她爱上他,生生把一个清醇的自己交给他,为了他,不顾自己教中的身份和地位,不管自己会受到如何的惩罚,只想和他浪迹天涯,可是他呢!玩够了,耍腻了,回到蛮荒做他的宗主舒服去了,却不管这个少女会如何!你们知道吗,她珠胎暗结,生下了一个儿子,如果不是她平常对教众时常施恩,她早就死在拜月教那几个老顽固的火刑下了。她被贬为贱民,在南疆只能从事最低贱的工作,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恨过这个人,再苦再难,她抚养儿子成人,可是她为什么该受这样的苦?所以,这个孽种,这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子从懂事那天起,就发誓,他要这个负心人,血债血偿!”

宁以榭的话震撼了一干人,华天吃惊地望着状如疯癫的他!“难道……难道你就是……”

“是的!他就是我的哥哥,那个一直没回家的孩子!”一直没有说话的栀画突然插嘴里道。

“你知道……”华天和宁以榭同时惊问。

“我一直就知道,父亲早就告诉我了,他老人家一直为这件事情愧疚了好多年,一直在寻找他,却一直没有消息,我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就对你有种特殊的感觉,我想我不会弄错,那是只有亲人才有的感应,所以……那次在莽山之颠,我没有对你下杀手,可是,我这样也还是害了很多人,哥哥!你不该杀楼兰的人的!” 栀画望着宁以榭,神情似悲似喜。

面对着栀画那不带一点杂质的目光,听着那一声“哥哥”,宁以榭终于低下了自己的头。

栀画心里很不好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父亲还在闭关养伤,自己暂代宗主之职。还好自己这个哥哥没有造更大的孽,但楼兰那些人呢,那个快乐的艾尔肯,那个慈祥的族长,那些善良的牧民。按宗里规矩,滥杀无辜者,如阴风洞受万蛇撕咬之苦!她又实在不忍自己的血亲受此大刑。

神坛上一时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心里思量着。华天望望栀画,也没了主意,然而他立刻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天上的云层诡异起来,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在神坛上空,随着一声咆哮,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恐怖而血红的身影。

伏龙鼎!修罗之力!天哪!什么人又炼成了这个极恶之术!华天心下大惊,忙招呼众人戒备!

天空中那个身影狂笑着,“哈哈哈哈!鬼王宗的匹夫们,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随着他的叫声,一把把血剑从空中射下来,中者立刻化成脓血。

一声声惨叫在四周响起,神坛上乱做一团!

宁以榭和栀画也抬起头来,宁以榭吃惊地叫道:“这不是智方大师么?他……他怎么去修炼这魔功!”

华天一边指挥众人抵抗,一边没好气道:“你还有脸问!”

栀画低下头想了想,道:“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望着两人期望的眼神,“当年鬼王炼这伏龙鼎欲害天下,是鬼厉用诛仙剑除了他,后来为了防止有人再次做恶,他将这诛仙剑之力融进了四灵幡里,但要启用这幡,须得一个鬼王宗嫡传之人用全身精血做引……”

两个男人都呆住了,栀画淡淡地笑了笑,“只有我是!那我来吧!”她念动咒语,神坛震动,四灵幡破土而出。

华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怔怔地望着栀画纤细的身影,泪模糊了双眼,难道他还是要失去她!

栀画望着他冉冉而笑,她终于还是没能和他在一起,但她不后悔!四灵幡爆起光芒,直朝她飞来,眼见得就要和她合二为一!

旁边狠狠撞过来一个身体,栀画被撞到了一边,待她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不见,而四灵幡斗然间幻出血红的光芒!冲天而起,直朝天空中那个血修罗射去!

一丝丝光华慢慢地朝天上落下,满山都是点点金光,栀画和华天并肩站在山顶沐浴着!栀画在泪眼中,耳边又响起了哥哥最后的话语——“我也是鬼王嫡传之人!妹妹!让我去赎这份罪吧!照顾好爹他老人家,来世我还和你做兄妹!”

这正是:

长空万里,看恩怨,倾尽河山。

碧血丹心,千古流,付笑谈。

欲壑总难填,人心古难全。

世道沧海变桑田。

善恶只在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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