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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主塔之秘

　　“黑暗精灵。”黛莉雅似乎因卓尔的介入兴致大增。

　　“看来传言是真的。”

　　“放在过去倒是真而更真。”多科瑞答，“自从路斯坎从贸易口岸的头把交椅上掉下去，这些日子卓尔就不怎么在城中出没了。总而言之，他们还在活动，至少也是频繁造访，主要是跟领事船长通通气，做做买卖。”

　　“有意思。”黛莉雅嘴上应着，心里却早已对自己情人关于千帆之城的论调再无兴趣。

　　多科瑞领她到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去处，一座被封锁线孤立、枯藤老树盘根依附的废墟，其外观宛如久疏照看荒废花园。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伊路斯克，”多科瑞答，“一座远古城市中最陈旧的遗迹。更有甚者，伊路斯克是路斯坎分隔过去与现在的屏障，也是分隔生者与亡者的屏障。”

　　黛莉雅深深吸气，口鼻中萦绕着此处的浓浓香气。

　　“难道你感觉不出？”多科瑞问，“既然你在萨扎斯坦的殁亡戒域生活过，准能觉察出这种转变。”

　　黛莉雅颔首。她的确感受到了死亡阴寒的气息和虚无的触感。毕竟在过去的十年间，她自己始终在身体力行地散播死亡。

　　“能够游走在生与死之间，”多科瑞的低语随着他愈发靠近黛莉雅暴露的脖颈而愈发沙哑，“真是美妙难言。”

　　黛莉雅觉得眼皮发沉，一时之间几乎没有意识到吸血鬼的逼近。似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散播到她全身，正通过嗅觉引诱她迈步前往。

　　她猛地睁开双眼，怒视身旁的吸血鬼，“如果你敢咬我，我就让你永不超生。”她压低声音，模仿多科瑞的语调说道。

　　吸血鬼咧嘴一笑，躬身退却。

　　她略微侧了侧身，对多科瑞亮出了胸针，这件萨扎斯坦的赠礼能够给予她对抗不死生物的力量。对于任何活人而言，吸血鬼或许都是可畏的对手。不过只要佩戴了胸针，再加上她自己的战斗技巧，黛莉雅有十足的把握践行她的威胁。

　　“你带我来这干嘛？”她问。

　　“监守前往地下城的必经之路。”多科瑞朝废墟移近一步；断壁渐近于圆形散布在地面，似乎该处曾有一口井。

　　黛莉雅犹疑地扫视海岛上昔日的奥术兄弟会主塔，后者所在处的瓦砾清晰可辨；她的表情仍混杂几许茫然。

　　“这下面有地道，”多科瑞作出说明，“横穿海底。”

　　“你下去过？”

　　吸血鬼嘴角一弯，点头说道：“下面就是我躲避阳光的栖居地，绝妙的去处，此外还有一名值得称许的女主人。”

　　最后一句话引得黛莉雅饶有兴味地盯着吸血鬼。“女主人？”她问。

　　“对，巧夺天工的个体。”

　　“别戏弄我。”

　　“你一定会和瓦琳达·影幔很投缘。”吸血鬼允诺道。

　　多科瑞双臂翼展，斗篷也被飒飒飞扬。他的身形渐渐模糊；黛莉雅则不时觑眼斜视，避开吸血鬼化身蝙蝠时，以翅膀扇起的扑面尘沙。蝙蝠钻入井中，失去了踪影。黛莉雅知道多科瑞对于她没法轻易跟随心中有数，只得叹息一声，钻入井口。她将手杖对折为四尺长的拄杖，悄声念出密语，将其抵住井壁；随着她一声令下，折叠端亮起青白色的光芒。

　　黛莉雅单手持杖，空出一只手快速下攀。大约下降三十尺左右，狭窄的直井豁然开阔。于是她竭力屈身，用手杖照亮下方空间。地面不过数尺远，也就替她省去了继续攀援的麻烦，所以黛莉雅选择松手下落。

　　她蜷身着地，四下搜寻，却发现多科瑞恢复人形，正在临近的另一处洞口等着。他们再度前进，穿过一条横廊和一扇门，进入一间侧室。经过几座楼梯、几道栈梯和几座竖井后，他们进入了由地道，回廊，年深日久的墙壁、门扉及梯级构成的地下迷宫，也即路斯坎遗留在历史中最久远的咒语。

　　“这条直廊，”多科瑞指着东边说，“通往岛群。”

　　黛莉雅持杖照明，一边打量墙壁地板，一边在前开路。

　　“天花板上就是主塔之谜。”多科瑞说。

　　黛莉雅将手杖掰成原状，把光源移至末端。然后她居高手杖，几乎顶到了地道宏伟的天花板。

　　“这是什么”她沿着天花板上血管般的纹路移动手杖。

　　“根？”多科瑞半问半答。

　　黛莉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之后才想起奥术兄弟会之塔的废墟呈现一株巨木的形态。

　　这时，她附近的地道中回荡起嘶鸣声。黛莉雅绰起手杖，而朝她冲去的不死生物则从两排黄色尖牙间吐出长舌。

　　黛莉雅旋杖成圆，但多科瑞加入战局，抢上一步，用视线锁定了食尸鬼。

　　食尸鬼渐渐停下脚步，专注地回望位于亡灵食物链高层的吸血鬼。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臭不可当的食尸鬼沿来路缩回了阴影。

　　“这下头到处都是这种饿死鬼，”多科瑞说，“食尸鬼、水生食人妖还有被啃食了一半的僵尸……”

　　“妙极了。”黛莉雅说着，觉得一路尾随的食尸鬼异常可悲。

　　“多数根须较小，但至少有两个大号的。”吸血鬼继续就刚才的树根进行解说，“大号空心软管，

　　一处从主塔废墟的地基延展到海边，另一个从内陆通向东南。”

　　“跨度呢？”

　　吸血鬼耸肩：“伸进城墙老远。”

　　“这是什么魔法？”黛莉雅藉照明再度观察近乎透明的绿色软管和其中的红色液体。

　　“古老的魔法。”

　　黛莉雅不领情地瞪了吸血鬼一眼。

　　“硬要我猜的话，矮人制造。”

　　“矮人造的？未免太过精细了。”

　　“但是这里的石刻工艺堪称完美，主塔地基到此一路严丝合缝，显然能体现矮人的手艺。”

　　“你是说，奥术兄弟会主塔，费伦最为显要神秘的建筑之一，远超精灵记忆可及的法师摇篮，是矮人的杰作？”

　　“我认为矮人很可能与主塔的建筑师有过合作，”多科瑞道，“而后者多半是精灵，考虑到这一带的历史和高塔坍塌前的树形结构理应如此。”

　　尽管黛莉雅认为若想矮人和精灵合作，人类的斡旋不可或缺，但还是没搭腔。

　　潺潺流动，不由满脸好奇。

　　“是潮水。”多科瑞解释，“涨潮时，一些海水会被挤入根或者血管，随便你怎么称呼它们；落潮时，这些水分又会回流。”

　　黛莉雅不清楚这些耸人听闻的消息意味着什么。她和多科瑞来路斯坎只为调查主塔的毁灭与其后肆虐北

　　她回首，沿奇异的“根”展目东南。

　　“你还知道什么？”精灵战士问道。

　　“跟上，我带你去见巫妖瓦琳达，此外还有一名更为古老强大的个体——应该说后者没被奥法瘟疫弄疯时的确足够强大。”

　　他继续前进；黛莉雅却没立刻跟随，而是默默梳理自己掌握的路斯坎历史——离开赛尔前，她还专门潜心研习过。

　　“你说的是阿克莱姆·格里瑟？”她所指的巫师曾以奥术兄弟会之名执掌主塔，后来在高塔倒塌中身败名裂。她知道他尚在人世，毕竟成为巫妖也是一种指望。

　　多科瑞苦笑，算是不打自招。

　　“的确可畏，”黛莉雅语调阴沉，“即使有萨扎斯坦的胸针也未必有胜算。”

　　多科瑞摇头，“曾经如此，但都过去了。相关事务都由卓尔们代为料理。”

　　迅速穿过十几座厅堂走道之后，二人进入一处怪异的石室。

　　“这是哪里？”黛莉雅觉得这地方与其说是潮湿地窟中的一部分，倒不如说是上流旅店中的绘图间。五彩斑斓的织锦挂满石室，奢华的精工家私随处可见，包括一套理石面的梳妆台和置于其上的镶金半身穿衣镜。

　　“这就是我的住处。”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女性说道。当她在椅子中转身向二人微笑时，黛莉雅极力克制才没做出皱眉皴鼻的难堪表情。尽管瞳眸的明艳色彩已经让位于眼眶中跃动的红光，但瓦琳达的披肩黑发和精致五官还让人不禁觉得，她当年可能也颇有魅力。她的笑容十分可怖：由于牙床腐烂殆尽，她的牙齿格外显眼；她苍白的皮肤几乎更是几欲绽裂。

　　“你不喜欢这里？”她柔声发问——这声音或许太过甜美，仿佛她是一名正在玩乐的女孩。

　　“哦，我们当然喜欢，瓦琳达！喜欢得很！”多科瑞抢在黛莉雅回应前，夸张地提高声调奉承道。女战士看了吸血鬼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巫妖。

　　“你就是瓦琳达·影幔？”她问。

　　“对，我是，有什么不妥吗？”瓦琳达说。

　　“我听说过你的伟大事迹，”黛莉雅说完，多科瑞攥了攥她的手以示支持，“不过即使最为夸大的赞扬也低估了你的美貌。”

　　语毕，黛莉雅深鞠一躬，而瓦琳达则咯咯尖笑。

　　未完待续——